舅舅拿出一個小瓶,倒出了一點水沾濕手掌,往男鬼頭上一按,一股黑氣頓時從其身上噴散而出,男鬼大吼一聲,便失去了知覺。
“這是什麽!”文彥被黑氣掃到,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作噁,我手按在文彥背後,把那污穢之氣清除,他才好受一些。
“這鬼被人以邪法控制,”舅舅道:“但不知道為何他暫時脫離了施術者的掌控,我剛才是把控制祂的連結打斷。”
我打開一手掌大的葫蘆,把那失去意識的男鬼收入內,我能感到在旁的文彥那灼熱的眼光,我笑道:“你就放棄吧!憑你的根性我是不可能教你的!”
文彥不服氣地反駁:“我好歹也是班上前三名好不!論才智我可不會輸哦!”
我和舅舅也只笑著搖搖頭。
我們三人帶著那小葫蘆內的鬼回到關帝廟,在廟門打開的那一瞬先,我明顯地感覺到侯志成的陰氣由強轉弱。
時間不多了,我們請侯志成來到庭中,把男鬼放了出來。
這時祂已經恢復神智,一臉迷糊地看著我們:“這...這裡是哪裡?我逃出來了嗎?”
逃出來?我心裡覺得奇怪,但現在重要的是侯志成,我對祂道:“你轉頭看看。”
原本那迷糊的雙眼突然佈滿恨意,大吼一聲,猛力撲向侯志成,只聽呤噹數聲,手腳已被限制住。
“放開我!”祂吼道,舅舅握著繫在祂手腳上的鐵鏈,任憑祂如何掙扎也不能多踏出一步。
“你還記得我嗎?”面對裂牙赤眼的男鬼,侯志成還是一臉淡然地道。
“侯志成!我怎麼可能忘記你那嘴臉!”祂咬牙切齒道:“放了我!我要報仇!”
舅舅道:“我找你來並不是讓你報仇的,而是希望你們能放下過去的恩怨,斷掉這一切的輪迴。”
祂冷笑數聲:“如果各種恩怨情仇只需要你這樣隨口說說便可了却,那人世間的遊魂厲鬼就不會那麼多了。”
“他說得沒錯,”侯志成道:“明大師,你就放了他吧。”
舅舅不予理會,問男鬼道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“你問來幹什麼,”祂有些意外,隨即胸一挺道:“也罷,反正這些年我什麽苦什麽事都做過,總有一天我也會和侯志成同樣的下場!怕什麽告訴別人!我叫曾小泉!”
“敢作敢當真男人,”舅舅豎起拇指道:“那你不介意我讓你看一些東西吧?”
曾小泉恨恨道:“不論你給我看什麽,我都不會改變心意,喪妻亡子之仇,我一定要報!”
“再看吧,”舅舅笑道,把手蓋向曾小泉雙目。
一陣天旋地轉,曾小泉在一遍朦朧之中,隱隱約約聽到了一個女人聲,嘶聲力竭的聲音,已經表達出了那非筆墨能形容的痛楚。
聲音越來越清楚,正是祂妻子臨盆的那一夜。
曾小泉心裡一震,明白這一切都是舅舅所施的幻術,但卻如此真實。
看著當時的妻子痛苦的表情,自己跑去找侯志成求助。
然後又看到侯志成在傾盆大雨中,站在門口,一臉猶豫是要跟隨自己前去,還是要跟大財主的管家前去。
舊恨再現,曾小泉恨意依然,但這個時候他聽到了那個時候他所聽不到,也看不到的情形...
只見管家把一個金元寶偷偷塞入侯志成的手中,低聲說道:“候大夫,我們家老爺隨時一句話便可把你這家人全部廢掉,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,他們的賤命和我家公子金玉之體可不同,只要公子少有損傷,你可要吃不了兜著走嘍!”
曾小泉猛地一想起,這財主的某個親戚是當時的某一官員。
看著侯志成一咬牙往自己家的方向踏出的那一剎那,當時被怒火遮蔽的雙眼,已經看不到侯志成那痛心的表情。
或許,他並不是個好醫師,或許,很多時候他並沒有盡心盡力,但在人命關天之際,他還是一個醫師,就算他是個醫師,他還是人。
鏡頭快轉,離當時自己自殺之後已經半年,這個時候的侯志成,十分憔悴,雙頰凹陷,氣色暗淡,終日跪在菩薩面前,誠信懺悔。
鏡頭又再轉,這時已經到了現代,一個男人,陪著兩個小孩在公園玩耍,是龍鳳胎,兩個小孩眉清目秀,十分惹人疼愛,兩個小孩吵著要吃冰淇淋,男人蹲下來擦著兩人的汗水,笑著說要回家吃晚餐了,不然媽媽會生氣,然後牽著兩人渡步而去。
不知道爲什麽,曾小泉知道,這男人就是他前世的妻子,而那兩個龍鳳小孩,就是他那沒見過的孩兒。
那股怨恨,突然間消去了不少,但是那股怨恨,還是有一股,刺在心裡面。
舅舅拿開手,笑了笑道:“如何?”
曾小泉沒有說話,看著侯志成,目無表情。
舅舅道:“我知道你心裡一定還在想,如果當時侯志成肯來救你妻兒,說不定現在所看到的幸福美滿的家庭,便是你,是不是。”
曾小泉身體猛地一抖,轉頭看著舅舅。
舅舅道:“侯志成就算當時肯跟你去,也未必能救得了你的妻兒,這一切都是因緣。”
曾小泉一臉疑惑地看著舅舅,又再看著侯志成,侯志成只是看著祂,眼神充滿著虧欠。
“你前世是戶漁家,住在江邊,那一年兵荒馬亂,你一家人帶著家當跳上船準備遠離戰地,途中經過一戰墟,一個兵官身受重傷,浮在河中,但你們一家怕受池魚之殃,任由那兵官飄走,後來各人由業力所引,幾度輪迴再成為人的時候,就是現在的你們,後面的事情,就不需要我多說了吧。”
舅舅言說至此,曾小泉此時極度震驚,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事情:“你...你說的...都沒有騙我?”
舅舅笑道:“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?因果輪迴,自有其意,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說出來而已。”
曾小泉聽了舅舅所說的話,心中亂成一團,愣在當地。
舅舅見時機已至,拍拍曾小泉肩膀道:“冤冤相報何時了,你妻兒今世能夠有幸福的人生,極大部份都是侯志成在他去世的一年間,不停地誦經懺悔給他們,讓他們放下以往的一切,才有現在。”
“你...你...”曾小泉用那顫抖地手,伸向侯志成:“你為我們一家人...做了那麼多麼?”
侯志成捉著祂的手,真誠地道:“這是我唯一能對你們做的事,也是唯一能彌補的事情。”
“那...我...我怎麼都不知道?”曾小泉還沒回過神來,看了看舅舅,又再望向侯志成。
“當時你的魂被牽走,因為你是自殺的,死前怨念又極重,引來了有心人士,所以這一切你當然都不知道。”舅舅道。
“是我的錯,是我的錯!”曾小泉了解到這一切的緣由,痛哭流涕:“請原諒我的愚昧!”
侯志成笑了笑,拉著曾小泉:“都過去了,我也謝謝你,原諒我當時畏懼權勢而沒有隨你救人。”
舅舅在旁道:“這些事情,並沒有誰對誰錯,誰又能知道這世的仇恨是因為以前的什麽事情而造成的呢!了結便罷!放下了一切都沒什麼大不了!”
“是,是!”曾小泉終於放下了。
“那我們快修復侯志成的靈體吧!”我見事情已告一段,忙道:“再遲怕事有突變!”
兩鬼一人點點頭。
舅舅快速地準備一番,消去了侯志成身上的符印,接著便是要從曾小泉靈內把原本侯志成的靈氣導入回原主。
舅舅在兩人的丹田處一點,拉出一條細如蠶絲的藍線,再接于空中,道:“曾小泉,因為你受人控制,所修煉的邪法是專門吸取別人的修行,這次是把你從侯志成處奪來的靈氣迴歸原處,記住,不要起心動念說那些東西是你的,每個靈體的靈氣各有不同,我這方法只會讓侯志成取回他原本的東西,于你無害,明白嗎?“
曾小泉點點頭,兩鬼便開始,一傳一送,再無嫌隙。
良久,我和舅舅漸漸覺得不對經,侯志成並沒有好轉的跡象!
“舅舅這是怎麼了!”我說道。
這時,曾小賢也已經察覺到自己並沒有幫到侯志成,忙向舅舅道:“明大師,不行啊!侯大夫並沒有從我身上吸取靈氣啊!”
舅舅見狀,對侯志成道:“侯兄,恩怨已解,你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呢?”
侯志成搖搖頭:“我並沒有放不下,不知道為何,小泉並沒有從我身上吸走的靈氣,我找了很久都沒有。”
舅舅覺得奇怪,還有1個小時侯志成僅剩的靈氣便要散去,到時候侯志成再也不復存在,但舅舅卻想不出個所以然,只有空著急的份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,忙道:“阿舅!曾小泉身受的邪法,不是都由所控制的靈體奪取別的靈體的修行,再轉送回那修煉邪法之人的身上的?”
舅舅正空著急,正想訓斥我那沒頭沒尾的問題,突然想起了什麽,拍手啊地一聲:“糟了糟了!”
眾人均覺奇怪,曾小泉問道:“明大師,怎麼了?”
舅舅急道:“當時在破你身上邪法的時候,連同原本積攢在你體內的靈氣也一併破除!這可如何是好啊!當時可沒想到這邪法!”
侯志成道:“明大師,沒關係,就如你所說,一切都是因緣,那是侯某命該如此。”
曾小泉痛心疾首,顫聲道:“候大夫...”
侯志成只是拍一拍他的肩膀,笑著對他搖了搖頭。
時間已剩下沒多少,失去了原本的靈氣加上靈身已破,侯志成的陰氣越來越弱,侯志成拉著老先生的手,笑道:“你為何哭喪著臉呢?今天是大喜之日啊!這累世累劫的恩怨已經化解,這不是從我兒子、孫子、曾孫,一直到你都想看到的事嗎?”
老先生老目含淚,什麽話也說不出來。
侯志成的身體漸漸虛化,慢慢變成透明,看著眾人的神情,大笑道:“我又不是第一次死,生亦何喜,死亦何哀,更何況我的心願已了!別為我傷心!”
“候兄,對不起,到最後還是幫不上你什麽。”舅舅說道。
“這什麽話!”侯志成笑道:“你不是幫我找來了曾小泉嗎?我們兩的恩怨不是已經化解了嗎?曾小泉也沒落入邪道,這不是可喜可賀嗎?”
接著又道:“人死為鬼,鬼,消失后會是什麽呢,哈哈!”
笑聲漸漸模糊。
看來侯志成的時間已到。
突然之間,侯志成原本接近完全消失的靈體,突然重現,不僅靈氣全部復原,身上更散發著柔和的光,絲毫無鬼應有的陰氣。
“不是冤家不聚頭,冤冤相報何時休;今日看破生死事,靈身重築化神仙!”
半空中現出金光閃閃的28個字。
“恭喜候兄!”舅舅笑道:“好一個看破生死事!”
老先生、曾小泉和文彥都一臉驚奇,渾然不知到發生了什麽事。
我解釋道:“人的靈體,也就是自性本性是不會滅的,只會迴歸原來一處,然後再落輪迴,但是候大夫已經突破了這個生死境,證得仙道,所以這不是件可喜之事嗎?”
眾人才醒悟,無論怎樣,這都是個大團圓結局。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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